一众婢女见府上两位贵客撞到一起,瞬间噤声,不知接下来该如何是好,反应快的下人已悄声去喊人。
正享受着难得的心安,突然,阿榆感到轻拍着自己后背的手猛地一僵,不动了。
回过神来的男人瞬间疼得心上伤口崩塌,血流成河……
阿榆……
若现在你又这般脾气,谁来安抚你……
身子微颤,师缡疼得呼吸急促,搂着小女孩的胳膊不由得紧了紧。小女孩从他肩上抬起头,正对上他望过来的眼睛,半尺间的距离。
空气凝固了。
那张美轮美奂的脸,那双深邃如墨的眼里盛满星辰,黯淡无光中染尽哀伤和绝望……重要的是,他的精气,香得让阿榆恨不得一口气嗦啰光。
师缡看着阿榆那双清澈得盈光闪闪的眼睛,日思夜想的眼睛,脑中一片空白,手颤巍着伸向她的脸,在他触碰到面纱的瞬间,阿榆贪心的吸气用力过度,一口气没上来,竟被口水呛了。
“咳咳,咳咳……”刚咳两下,还没缓过来,她突然被人从后面直挺挺抱起,向后蹿了一丈远,吓得一声惊叫,“啊——”
“咳咳,放我下来,臭小子,咳咳……”
低头看向抱着她双腿高高举起的欧阳铭护,这孩子为何这般紧张,如临大敌般,阿榆捂嘴猛咳一阵。
“圣,圣姑莫怪!这位是太傅府上的师公子,前来探望老城主,不知圣姑身份,多有冒犯!”
欧阳铭护忙将她放下,单膝跪地请罪。
他担心圣姑把这位贵客收拾一顿,他可没办法给当朝太子的老师交代,皇帝也会怪罪下来,毕竟人家是奉密旨来审问穷奇。
到底谁更冒犯啊,自己好端端的享受着美男子的照顾,被这小子强行打断,真恨不得抽他几大耳刮子。
怒瞪那傻小子一眼,阿榆冷哼一声,双手抱在胸前,气得直翻白眼。
经欧阳铭护一番折腾,师缡也冷静下来,看着孩童模样的圣姑,陷入沉思。
她怎么可能是我的阿榆……虽然看不到面容,可那眼睛,那生气的小表情,明明和她如出一辙莫非……莫非,阿榆投胎转世了?
可她都长到自己腰间这般高了,而阿榆离世才三个月一十四天零两个时辰……自己在想什么啊?
虽不是他主动撞的人,可终究撞到了人家小姑娘,他双手一揖,躬身行礼致歉。此刻,他更好奇这面纱之下掩藏的到底是怎样一个小人儿,竟然让骄纵高傲的欧阳少城主如此臣服乖顺。
他面无表情,冷冷打量着阿榆,阿榆也目不转睛的上下揣摩着这位小公子。她很好奇,这人穿衣打扮一看就是富家子弟,那边剑只看剑鞘便价值不菲,而剑穗却是一条普通的小石坠,虽笨拙,但也蛮可爱,跟他整个人的冷漠很不般配,甚至有点可笑。
阿榆已经不记得,那条可笑的石头坠,是她随手送人家的生辰礼……
她更好奇这个男人为何突然冷若冰霜,和刚刚那个温柔备至的样子判若两人,还有作为凡人,他的精气为何能香到这种地步,让她有了弃仙作妖的欲望。
邱夜说,若她滥杀无辜,贪于吸食凡人精气,只能沦为邪妖,万不能再修仙了。
唉,她哪舍得吸人家,这小俊脸,挺拔的身姿,太令人赏心悦目了!
“欧阳少主,带我们去看看老城主吧,皇上和太傅大人很是牵挂,特意派我们家少爷前来探望。”
一直在师缡身旁站着的涟月说话了,语气看似柔声细语,实则咄咄逼人,她明白师缡此时肯定是在想那个死丫头,一肚子恶气堵上胸口,恨不得一口吞了这小姑娘。
欧阳铭护使个眼色,让管家老徐带着婢女们下去。老徐脸色很难看,每次师公子过来,这些春的少女都不受自己管控,今日可是被少主抓个正着,定罚她们没有晚饭吃。
“走吧,我正好去给老城主复诊!”
阿榆自顾自的往老城主的寝室方向疾步走去,再不走,她就管不住自己的双腿了。
对师缡的一见钟情让她成了心智不全的花痴少女。只是,她莫名讨厌他身边这个长得妖娆的女人,不是吃醋,就是打心底的厌恶,可是又想多看几眼这美味的小公子,情愿委屈与其同行。
而他们身后别院内,床上醉得昏睡不醒的青獠似是嗅到了什么,强撑着睁开眼睛,软塌塌的滚爬到寝室门口,一只脚没抬起来,脑袋便耷拉在门槛上,又睡了过去。百年的一整壶半杯倒,后劲可不是吹的!
到了老城主寝室门外,走在最后面的涟月突然“啊”一声惨叫,众人回头看去,只见她扶着身旁的树干,脸色惨白,额头沁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我有点不舒服,就不进去了……怕扰了老城主。”
“哪里不舒服?我让管家去请大夫。”
阿榆瞥一眼欧阳铭护,心想,这小子还算识相,没敢劳驾她为涟月诊治。
“不碍事,我到前厅休息一下就好。”
师缡脸上无波无澜,回身继续往前走。
涟月已经习惯了他的冷漠,并未伤心,捂着胸口,她看向嵌在寝室门框上的那枚八卦镜,心有余悸。
这里设了一个八卦阵,本也没什么,可上面又加了一道驱魔符咒,正是这道符咒差点将她打出原形。
涟月进院就看到那道符,可没有防备,因为她已经忘了,自己早就不是天界的上仙了,特别是出了炼狱后,是没有灵魂的妖魔之躯……
凡间竟有如此境界的画符大师,令她震惊不已,不等缓口气,她便疾步出了院子,身影隐忍又倔强,还透着一丝悲凉……
只要能和师缡在一起,纵使入了魔道,又如何,她心无所惧!
而阿榆,浑身没有一点妖气,与凡人无二,驱魔咒对她自然无用。
寝室床上,老城主脸色红润,神态安详,睡的很香,可仍是喊不醒。
阿榆眉头紧锁,百思不得其解,把脉后仍是一切正常,自己到底哪里没做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