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视她望来的探寻目光,海楼丝毫不怯场,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晃动一下,“对我来说,无论谁的想法,都很重要。”
“原来,这也不是独一份的啊,还以为能有些不一样呢,真是让人伤心难过。”
她两手一摊,嘴上说着抱怨的话,拂过路边种植的青草,眼里带上了一点别样的情绪,“我承认,苏白是个好族长,从族长的角度来看,她做的无可厚非,可从亲情的角度而言,她就是个骗子。”
哪怕表现的再怎么平淡,内心还是起了波澜。
作为护梦人,他们活下来的年月比普通人要长一些,在他们眼里都坚持,或许不能简单的一年两年来形容。
那个消息的出现无意义于是一枚炮弹袭击储水的大坝,威力虽然没有一击致命,可到底还是产生了一些裂缝,丝丝水流顺着那些痕迹,慢慢渗透到了另一边。
很明显,如果不加以干涉,那么日积月累,大坝总有坍塌的一天,可好在,还有得弥补。
“你其实有一点说的很对,苏白是一个好族长。”
抬眸朝前望,目光笔直的落入阿然眼里,那里隐藏了星点的笑,让人感到很疑惑。
“可有一点你说错了,从亲情的角度来看,她没做错,也不是一个骗子。”
“她没有撒谎,只是隐瞒了一些事实。”
“就像我之前说过的,你们不只是族长与族民的关系,维系在你们之间的还有亲情,她对你的了解没有十也有七八,又怎么会猜不到如果你知道这事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往前走了两步,伸手被草叶割了一下的手,有些微的刺痛感。
“她应该和你说过关于族长继任的问题,如果有一天,那个位置被你收入囊中,她会告诉你一切,因为这是族长该知道的事。”
“可是你也明白,这不是可以盖棺定论的事。”
苏白说过,隐梦族族长这个位置是阿然在选择它,而不是它在选择阿然,这句话从来都不是空谈。
族长这个位置不再是一脉相传,而是能者为之。她不是神人,也没法做到算无遗策,无法避免会产生怨言,这就是一招险棋。
“如果有一天你选择了放弃,那么自由天地在等着,潇洒任你行,那又为什么要告诉你呢。”
她做好了一切准备,却唯独忘记了时间,意料之外又杀出了邱怀枫,虽然知道她不可能知道那事,可万一呢,要赌吗?与其扭扭捏捏,不是直率袒露。
所以,她明白了秩序的小花招。
“可就算是这样也应该告诉我,不是吗?”阿然情绪很稳定,淡然的问出这一句。
“如果你不知道,那么就不用告诉,因为这事已经成了历史。”
海楼扔出这话让阿然没能理解透彻,眉毛因疑惑而拧在一起,她问:“这话什么意思?”
“从七月十九日那天开始,你所见到的入梦师就只是入梦师,而不会是执梦卫假扮。”
这本来就是可以改变的事,只不过是到了苏白手上才想做出这样的改变而已。
“我们奔来可以选择隐瞒,可还是告诉了你,因为这是发生过的事实,无法辩驳,它存在过,只不过后来消失了,将来想了解也只会是在一纸书页上被发现。”
所以苏白才会那么淡然,才会没有掀起一丝波澜,因为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
“那如果还有执梦卫去当入梦师呢?”阿然提出了一个无法被忽视的问题。
嘴角扬起一丝笑,眼里透露出邪恶的气息,她说:“如若被发现,即可绞杀。”梦里梦外都一样。
“不否认存在这样的可能,所以就需要用规则去限制,至少,不至于那么猖狂。”
沉默了好久,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走着,突然海楼停下步子,注视着阿然的身影,“你早就已经想通了,是吗?”
没有什么证据,海楼说出这句话完全是凭刚才看到的一个眼神,只是一瞬间的印象,让她有了怀疑。
背着手的人回头,脸上映着大大的笑,眉尾一挑,“我以为你能马上看出来,过了这么久,不免有些让人失望。”
亲情维系的关系有时很脆弱,有时却又很顽强,不接受是真,接受下来也是真,只是一前一后,中间有了缓冲。
她比海楼想象中对事情的接受度还要高,让人不可思议。
“你很厉害。”厉害到让人生畏。
步子没想着停下,转了弯迈上碎石铺成的小路,阿然摇了摇头,“不是厉害,是我一直相信老姐做的事,可以说是对所有人来说,都是无害的。”
“既然是无害,那么为什么不接受,反而要去做些招人怨恨的事。”
海楼跟了上去,猜到了她的一些小心思,“你是在借此机会宣泄愤怒和不满?”
“那句话现在可以还给你,你才是很厉害的那个。”回身冲她竖了个大拇指,差点摔跤,伸手扶住一旁的竹子,“其实我很少能感知到自己情绪的不对劲,可就是很巧,在那里我意识到我需要做些什么来缓解情绪。”
“所以,我说了那些话……”
阿然的话突然停了,听到一声细微的笑,紧接着看她又摇起了头。
“唉,那看来我得回去和她道个歉啊,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呢。”
竹林里落下满是细碎的影子,哪怕只有三两点,也还是晃眼睛的很,海楼别开头,听阿然在问自己。
“你晓得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抬眸朝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地上是新翻的泥土,土褐色和周围微微泛白的泥地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