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这个鞋印,似乎没有什么太有价值的信息。
干净,太干净了……凶手是一个心思缜密的人,要不是这个鞋印被竹筐遮住了,恐怕也留不下。
“大人!”墨云从门外人群里挤进来,伏到颜明彰耳边,一脸难色,支支吾吾,“大人,新县令大人的车队到了,但是……人没到……”奉先县此前的县令因为包庇温易与徐氏杀人案,故而被问罪。上头派了新的县令来,看来可以交接工作了。
蹲在豆腐渣前的颜明彰抬头看了一眼墨云,又继续翻看起证物,漫不经心地问道:“什么叫做车队到了,人没到?”
墨云一脸为难:“新来的县令就是那位您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苏湛——苏公子。”
颜明彰翻了个白眼,扶着大水缸站起身来,蹲太久,腿有些麻了:“不会用词,别瞎用!他做官?他洗心革面了?”
洗心革面自然是不可能的。
当颜明彰看着县衙外浩浩荡荡停着五辆马车,十几辆装货的大车,车队一眼望不到头,马车里陆陆续续下来了十几个花容月貌娇滴滴的丫鬟,每辆大车上都满满当当地装着好几个檀木箱子。
颜明彰闻了闻自己身上豆腐发酸的臭味,气不打一处来,自己帮他查案,本该是他的责任,人不知道跑哪里潇洒去了。
一个管家模样头发花白的老头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你们小心点,这个箱子抬那边去……悠着点,别磕坏了,里面可都是少爷的宝贝!”
颜明彰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头好疼,无奈上前,作了个揖,道:“苏爷爷,一路辛苦了……”
那老头转过身来,看到颜明彰,瞬间笑逐颜开,客气道:“哎呦,不敢当啊!颜公子,你可折煞老奴了……”
颜明彰左右寻了一番,问道:“苏爷爷,景隽呢?怎么没看到他……”
苏爷爷眼神飘忽:“颜公子……我家公子他……他……,昨天,公子说,反正快到了,让我们慢慢赶路,他先行一步,好先去看看……看看……”
颜明彰闭上眼,长叹一口气,心中了然:“可是去了花柳巷了?”
苏爷爷一脸羞愧,勉强地点了点头:“……嗯。”
“长风,你跟我走一趟,墨云,你留下帮忙。”颜明彰安排完,就风风火火地带着长风走了。
苏爷爷这才松了一口气,不知怎么的,他也算见过大风大浪的老人了,但每次见颜公子,总是很紧张,尤其是当他家少爷闯祸的时候,他在心中暗暗为公子捏了一把汗,公子,你可保重啊!
“长风,去打听一下,这么多家……哪家头牌最红。”颜明彰板着脸目不斜视,说道。
长风一边应道,一边瞄了瞄自家大人微红的耳朵,心想,大人这是害羞了?
“大人,就是前面那家红袖香。”长风没一会就回来了,“不过,大人,您怎么知道苏公子一定在那?”
“走吧……你说为什么?”颜明彰反问道。
“咱们这个苏公子号称京城第一纨绔,吃喝玩乐都是要最好的,哦……所以……他肯定会选择这花柳巷最红的头牌了!”长风一拍掌道。
红袖香的老鸨一边拦住大人,一边示意旁边的小厮去喊人:“颜大人,这不合适吧……景公子这会估计还未起呢……大人大人……”
颜明彰暗道:得,还知道用化名。
头牌的房门被打开,一股香腻的暖风迎面扑来,颜明彰拿手扇了扇,然后拿袖口捂住口鼻。
“官府办案,闲杂人等退下!”长风半抽出长剑,厉声道。
红袖香的头牌柳媚晴扭着腰身从房里走出来,毫无惧色,上面半身只穿了一件绢纱菱纹肚兜,外面松松垮垮披着一件长袍,下半身穿着大红的箩裙,一副衣衫不整的样子,她光着脚,脚上汲着一双红底牡丹绣花鞋。她还未出来,颜明彰就用余光瞥见她了,不等她出来,便侧过身子,垂下眼眸,看着地板,完全不去看她。柳媚晴捂嘴轻笑,给颜明彰抛了一个媚眼,千娇百媚地福了福身子,便下去了。
顿时,红袖香的其他人也都做鸟兽散了。
房间里香软的床榻上,苏湛伸了伸懒腰。苏湛长着一双桃花眼,唇红肤白,一看便是那种手不能提,欢场老手的纨绔子弟。
苏湛抬眼看了一下脸色难看的颜明彰,半睁开眼睛,懒洋洋道:“诚悬,早啊!这么早,你们查什么案啊?”
诚悬是颜明彰的字,苏湛喊得虽亲昵,但颜明彰完全没给他面子,没好气地说:“杀人案!”
苏湛无奈起身,看了一眼长风手中出鞘的剑,大惊:“怎么,你们这还要现杀啊?”
颜明彰面不改色,语气不善:“也不是不可以。”
苏湛瞬间认怂,他知道这颜明彰最是难缠,杀人不至于,可其他事就不一定了,他可是有一万种方法让自己不痛快。自己虽然号称“京城小旋风”,可从小到大每次跟诚悬对上,就没有占便宜的时候,这家伙也太精了!苏湛只得妥协:“行行行,我跟你回去……诚悬,你可真不解风情……”
颜明彰张了张嘴,有些犹豫,还是说了出来:“那个,你能不能先把衣领拉整齐……”
苏湛心中白了一个眼,把衣领拉好,嘲笑道:“这毛病还没改呐……”
颜明彰一个凌厉的眼神扫过去,苏湛瞬间闭了嘴。
马车停稳,苏湛慢悠悠下了马车,一边给自己捶着背,一边嫌弃:“你这马车也太颠簸了!”再一看这“朴素”的县衙,更是一个头两个大,比了一个大拇指:“这也太符合诚悬你的审美了!”
这时,从大门里蹦蹦跳跳出来了一个娇俏可爱的少女,她一身鹅黄罗裙,梳着双丫髻,戴着跟衣衫配套的鹅黄绒花流苏发簪,手里还拿着一个小兔豆沙包,走起路来流苏晃动,煞是可爱。苏湛看她往门口那么一立,顿时感觉整个衙门都亮了起来,什么叫蓬荜生辉,这个词语,苏湛突然有了深刻地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