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分钟前。
夜色渐浓,街上行人渐渐少了很多。
1993年的并城,还不像几十年后那样繁华,到了晚上,人们的第一选择还是回家,守着电视,看《新白娘子传奇》或者《封神榜》。
早春的蛙声和村里的虫鸣犬吠声中,元六爷不急不缓地走到了寒白杨服装厂所在的郝村里。
村民们做饭的炊烟和谈话争吵,在村东北的这片小厂房所在的区域,并不是很真切。
相对来说,这边要安静许多——周围这片小工厂下班后,这一代基本上就成了人迹罕至的区域。
元六爷跃上屋顶,朝着寒白杨的方向走去。
他心里很安定。
对付一个在他看来,根本就是不设防的小工厂,这种事,如果不是为了少爷,为了十拿九稳,根本就不用他出马。
在他看来,燕红雀之前的伤,也是是被什么人打出来的,但也绝对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他虽然不是什么名门大派的高手,但他师父说过,在他这个年纪,能把功夫练到他这个程度的,凤毛麟角。
要不是为了还燕无山母亲的恩情,他早就从燕家离开了。
元六爷在屋顶上走着,回忆起了自己当年的事情。
他和燕无山的母亲,是在一个很意外的场合遇到的。
当时,他师父刚死,仇家正在到处追他。
慌不择路的他在外面逃了三天三夜。
当时,他逃到火车站附近的一个仓库,他已经饥肠辘辘,山穷水尽了。
而他的仇人还在追他。
正当他以为自己就要死在这里时,忽然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很不高兴地对他说:“你拿了我们燕家的钱,就是这样偷懒的?”
他一抬头,看到一个三十出头的女子,皱着眉看着他。
她小个子,瘦削,却有一双很大的眼睛,叉着腰时,有一种和身材不符的气势。
她看元六爷愣着,顿时眉头皱得更高了,手一指仓库:“愣着干嘛?干活去!”
元六爷扭头,看到那个深邃的仓库,和仓库里进进出出的工人,顿时一个激灵,冲着这个女子点点头,进了仓库里。
不久,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冲到附近。
他们左右看看,除了忙碌的工人,没看到元六爷的身影,问那女子:“喂,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灰头的男人?大约……二三十岁模样。”
那女子摇头,很不耐烦地道:“没看到!别打扰我!忙着呢!”
那些人要进仓库搜查,那女子一叉腰,拦在门口,破口大骂:“好啊!你们什么来头?连燕家的仓库都快乱闯?不想活了是不是?西山省地头上,谁敢随便创燕家!”
她小小的身形往前迈了一步,朝着那些汉子挺挺胸:“来来来,你们想闯我们燕家的仓库是不是?先弄死老娘!不然你们别想进去!”
那些打手左右为难,过了一会儿,那个带头的狠狠地一挥手:“走!”
还是走了。
仓库里,随便扯了一件女人衣服遮掩着自己的元六爷长长地出了口气。
“你准在我这躲到什么时候?”小个子女人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元六爷浑身一颤:“你……看出来了?”
“你刚到门口老娘就看出来了,老娘仓库里的衣服有几根线,老娘都弄的一清二楚,仓库里有几个工人我会看错?”那个小个子女人翻翻白眼,“我就是见不得有人在我门口挨揍而已。”
元六爷怀里抱着女人衣服,佝偻着冲她点点头:“多谢,那……告辞了。”
“等等,你糟蹋我这件儿衣服,你就这么就想走?”小个子女人叫住了他。
元六爷十分为难地看看怀里那件被他弄脏的女士衣服,犹豫半响道:“可我一分钱都没有。”
“那你就给我工作还债吧。”她摸出几毛钱递给他,“去洗个澡,吃顿饱饭,以后你就跟我干了。”
说完,干脆利落地转过身,大声指挥着那些工人们抓紧时间。
他愣愣地看着那小个子女人的背影,双手无意识地攥紧了那件衣服,和那几毛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