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大夫的伪装虽好,但眼中的那一抹慌乱没能逃过夏阮的眼睛。
“吴大夫说得对,一个下贱的丫鬟也想给我娘亲把脉,也不看看自己够不够格。”夏清荷向来厌恶夏阮,语气自然好不了,“三堂妹,你究竟对我娘做了什么,让她变成这样?是不是你在她茶里动了手脚?”
这话一出,站在一旁的王妈妈显得十分尴尬,不知如何是好。
王妈妈随赵氏一早来到夏家二爷家,没想到会遇到三小姐。赵氏坐下后,别说点心,就连茶水夏阮都没让人端上来。赵氏当时气得坐立不安,但即便怒火中烧,也得故作镇静地与夏阮谈论贾翠的事。
王妈妈作为赵氏多年的贴身老妈子,一直默默站在赵氏身旁。
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王妈妈心中隐约明白了些什么。
王妈妈又怕自己的猜测成真,如果真是那样,大爷恐怕也……
“二堂姐,这事你应该问问王妈妈,大伯母在我家有没有吃什么。”夏阮边摇头边讽刺地说,“看样子二堂姐还没搞清楚状况,既然如此,二堂姐就留在这里陪吴大夫照顾大伯母吧,我该回去看看父亲了。”
说罢,夏阮转身欲走。
“等等,三堂妹你等等。”夏清雅终于开口,额头满是冷汗,声音微微颤抖,“求你帮我娘看看,帮帮她。”
夏清雅此言一出,屋内众人皆惊,特别是夏清荷,一脸的难以置信。
“姐姐,你疯了吗?那个贱丫头是夏阮的人,你怎么敢……”夏清荷急得直跳脚,“娘会被她害死的。”
夏清雅扶着王妈妈,全身颤抖:“夏清荷,你给我闭嘴。”
夏清雅不明白为何自己会相信夏阮,但她清楚,若非夏阮出手,母亲恐怕凶多吉少。刚进门时,吴大夫就让她们准备后事,这才让夏清荷慌了神,与夏阮大吵一架。
她深知,现在不是争吵的时候。上次也是这样,吴大夫让二婶一家为二叔准备后事,结果二叔至今活得好好的。因此,夏清雅决定赌上一把。
“春兰,你送二小姐和吴大夫出去,没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准进来。”夏清雅渐渐镇定下来,站稳了脚,“快去办。”
夏清荷被夏清雅的态度吓到,哭着跺脚:“我恨你们。”
说完,夏清荷跑出门外,只有她的贴身丫鬟紧跟其后。
吴大夫满头大汗,他瞥了夏清雅一眼,虽不甘心但也只能跟着春兰离开。
吴大夫心中暗想:这毒,那丫头是解不开的。
夏清雅望着杜若的表情,心里莫名地感到一阵忐忑。
只见杜若轻轻皱着眉,一动不动。
夏清雅紧张得双手紧握,掌心竟也渗出了点点冷汗。
如果她猜得没错的话……
夏清雅不敢继续往下想。
怎么可能这样?夏清雅不愿朝那个方向去想,却又不得不面对。
夏清雅心里明镜似的,夏阮可不是傻子,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底下,夏阮绝不敢对母亲下毒手,但杜若刚才诊脉后就皱眉说:“大夫人这是中毒了。”
又是中毒。
为什么又是中毒?
夏清雅记得二叔那天晚上口吐白沫、全身抽搐的情景,这些天来,那一幕恐怖的画面始终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现在母亲脸色苍白,身下已隐隐泛红,夏清雅感觉自己就像被绳索捆住,不知如何是好,怎样才能挣脱开来。一旦母亲有闪失,她和宋柯的婚事就真的无望了。
杜若叹了口气,神色显得有些忧虑:“小姐,大夫人腹中的孩子,可能……”
赵氏现在不仅失血过多,而且体内的这个孩子,似乎——
这些话因夏清雅在场,杜若不敢直言。她只能说最糟糕的情况,因为杜若明白,即便这个胎儿能保住,对赵氏而言,生产后也将是致命的打击。赵氏腹中的孩子中毒已深,不像近期才中的毒,倒像是长期积累的结果。
夏清雅听到这话,终于支撑不住,瘫软在地上,模样十分狼狈。
王妈妈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想去扶夏清雅,却听夏清雅问道:“杜大夫,我母亲……她……还能救吗?”
夏清雅对杜若的称呼,已改成了杜大夫。尽管夏清雅内心并不愿接受这一切,但在这种情况下,不得不低头。如果不低头,母亲就真的没救了。她不能像夏清荷那样盲目,如果此刻她还做不好,将来她和夏清荷的处境将会非常凄凉。
杜若脸上似乎有些迟疑,这一幕被夏阮看在眼里。
几天前,父亲重病时,杜若曾私下问过夏阮:“小姐,你是不是希望,老爷他……昨晚你……”
杜若是聪明人,她不愿父亲康复,暗中拖延时间,杜若一眼就看穿了。现在杜若或许也有同样的疑问,到底该不该救治大伯母,万一夏阮不愿意,又该怎么办……
“杜若,大人和孩子你都要尽力保住,我大伯母很珍视这个孩子。”夏阮嘴角微扬,轻轻点头,“你只要尽全力去做就好,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处理的。”
杜若顿时瞪大了眼睛,没想到三小姐竟然看透了她的心思。
听完这话,杜若立刻从药箱中取出银针,并对旁边的人吩咐道:“王妈妈,你帮我打些热水来,要多一些,再给夫人找一身干净的衣服。等放完毒血,记住不要大声喧哗,那会让我分心的。还有我开的药方,你马上派人去抓药,煎煮半个时辰后送来。”
杜若说完,就开始为赵氏施针。
王妈妈匆匆离去,夏清雅则略显尴尬,因为她的话似乎对杜若没什么影响,反倒是夏阮的一番话让杜若有了行动。夏清雅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位三堂妹,只见夏阮依然保持着那份纯良的模样,看不出任何异样。
屋内的人开始忙碌起来,婆子丫鬟们端着热水进进出出,夏清雅站在院中,一步也不敢离开。
夏清雅害怕见到血,刚才看到母亲体内流出的血色偏暗,还带着一股腥味,她忍不住惊呼。杜若皱眉,便让她出来了。
这时,夏清荷也稍微镇定了些,不甘心地坐在姐姐身旁,心中一片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