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年丧子,任谁都难以承受,但许老爷子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他能听进卫蔓蔓和王管家的话。
卫蔓蔓把银子塞到老人手里:“老人家,这些年您在庄子里做事,帮了我大忙。现在您家里出了这样的事,这银子您不收,我心里也不安。”
许老爷子一听,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谢谢,谢谢三小姐。”
卫蔓蔓无奈地叹了口气,安排人送走了许家人,又让王管家给杜明找了套衣服。
等杜明换好衣服,卫蔓蔓就让陈大送他回家。
忙完这一切,卫蔓蔓才在郑婶准备的床上躺下。
乡村的夜晚,四周静悄悄的,让她稍微放松了些。
只是卫蔓蔓心里隐约感到不安,为什么这件事提前了一个月发生?柳昌元不会记错日期,杜若和杜兰也不可能。那为什么会提前呢?
临睡前,她告诉自己,明天一定要去杜家看看,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乡间的早晨比县城里更有味道。
屋顶上升起袅袅炊烟,令人心旷神怡。
卫蔓蔓洗漱完毕,就看见郑婶已经在门外等她多时了。
让卫蔓蔓意外的是,贾翠居然一大早就来了,还提着篮子。
她憨憨地笑着,一见卫蔓蔓就乐呵呵地说:“三小姐,我给您送些鸡蛋尝尝鲜。”
卫蔓蔓抿着嘴,没有回应。
贾翠还没死心吗?
一旁的郑婶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对贾翠说:“贾翠,你太客气了,这些鸡蛋你拿到镇上卖了补贴家用吧。三小姐不喜欢吃鸡蛋,吃了会不舒服。大夫说,这是因为……因为……”
郑婶“因为”了半天,也没说出具体原因。
其实卫蔓蔓不喜欢吃鸡蛋,是因为小时候每次去大伯母家,大堂姐和二堂姐总会拿那些没煮熟的菜给她吃。小时候的她记性不好,明知大伯母不喜欢她,还是想和大堂姐、二堂姐玩。
有一次,大堂姐拿了个腥臭的鸡蛋硬要她吃,她吓得大哭起来。谁知大堂姐竟抓住她,让身边的婆子逼她吃下去,当时她差点晕过去。
后来,她一身恶臭地回来,翠柳才发现不对劲。但她没告诉翠柳和母亲,因为卫蔓蔓知道,每次她受了欺负,母亲就会和大伯母争执几句,结果父亲就会教训母亲。
卫蔓蔓怕母亲挨父亲的耳光,就没敢说,一口咬定是自己不小心。从那以后,她再也没去过大伯母家,每天跟着母亲学做针线活。也正因为这件事,她一看见鸡蛋就想吐。最后大夫检查半天,说她的体质不适合接触这些,母亲信了大夫的话,从此不再让她吃鸡蛋。
这事只有她身边几个人知道,郑婶便是其中之一。
贾翠没想到会这样,脸色有些尴尬。
郑婶咳了一声,对卫蔓蔓笑道:“蔓蔓丫头,你先进屋歇会儿,我送贾翠到门口。”说完便推着贾翠出门。
一到门口,郑婶脸上的笑容就淡了,她打量了贾翠一会儿,缓缓道:“我说贾翠,你到底想干什么?昨天你跟我家那位说的话,我都听着呢。你要是不喜欢三小姐,又何必来招惹她?别怪我这个婶子没提醒你,你要是在背后说三小姐半点不是,我可跟你没完。”
贾翠压根没想到郑婶会提起这些,一时间愣住了,不知如何回应。她心里暗暗责怪陈大,自己不过是随口发了几句牢骚,他倒好,全告诉郑婶了。
这庄子里谁人不知,郑婶膝下无子,却待卫家三小姐如同亲生。为上山给卫蔓蔓摘野果,差点摔伤了腿,还在李氏面前绝口不提,装得跟没事人一样。起初,贾翠还以为郑婶这么做无非是想讨好李氏,毕竟都在李家庄做工,讨好得越到位,工钱自然就越丰厚。
可几年下来,郑婶并未从卫家多拿一分好处,对卫蔓蔓的态度始终如一。这时,贾翠才信了旁人的说法,认定郑婶是真心喜欢卫蔓蔓这丫头。“郑婶,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这小人计较。是我嘴欠,说那些混账话,请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贾翠连忙道歉,满脸歉意,“我也是把陈哥当自家人,才口无遮拦的。昨晚回去想了一夜,知道自己不对。所以我一大早就来向三小姐道歉了。郑婶您也知道,我家那些鸡多健壮,这鸡蛋是想给三小姐补补身子,听说她前阵子生病,还没完全康复。我完全是出于好心……而且我真的不知道三小姐不吃鸡蛋。”
贾翠说的倒是实话,若非因为……她才不愿一大早就来找卫蔓蔓。
郑婶听了贾翠的话,只是皱了皱眉,并未反驳。
毕竟低头不见抬头见,贾翠既然来道歉了,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郑婶了解贾翠平时十分抠门,如今能主动送鸡蛋过来,可见是真心认错了。想到这,郑婶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以后说话注意点就是了。”
贾翠点点头,又往屋里瞅了一眼,轻声说:“三小姐从县城过来肯定累了,我看她那身装扮,像是要去哪儿吧?”
这一提,郑婶忍不住叹了口气。许家的事,没那么简单。许家老六是个地痞,整日游手好闲,但和家人感情深厚。许家老三的死,虽与杜明无关,可许家人哪听得进去,特别是许老六,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郑婶心里同情杜明,也想替他打抱不平,但她不想卫蔓蔓因此事彻底惹恼许家人。在郑婶眼里,卫蔓蔓只是个小姑娘,一旦卷入其中……
好在卫蔓蔓机灵,昨天给了许家老爷子银子。许家之中,只有老爷子通情达理,但他不找杜家麻烦,不代表其他许家人也会放过杜家。
可怜杜家那两个乖巧的女儿。
“是啊,我本想让她在家休息,可她坚持要去杜家看看,我这……”郑婶有些犯愁,说话都没了力气,“一会儿我让我家那位和隔壁旺财陪蔓蔓丫头一起去,万一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贾翠得到了想要的信息,想了想,顺着郑婶的话说:“郑婶,我说话直,您别介意。许家老六那是什么货色,您清楚。三小姐要是去了,岂不是……而且昨晚小黑回来说,老六回来了。”
小黑是贾翠的弟弟,平时去镇上卖鱼,晚上回村子,所以晚上回来总是很晚。
郑婶一听,脸色变得有些苍白:“老六真回来了?”贾翠见郑婶激动,知道自己猜对了。如果这事办成了,以后还怕没钱花吗?
想到这,贾翠的心情瞬间好转,装出为难的样子,肯定地说:“是啊,您也知道,小黑不会胡说八道,他亲眼见到老六回来的。郑婶,不如我让小黑陪三小姐去吧。我家小黑壮实得很,做事又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