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到蘇大勇時,他閉上眼,口中默念一句「對不起,頭兒」,手中大杖重重落下去,卻是偏了幾分,沒打中懷鈺。
這麼低級的手段,可瞞不了延和帝,他倒也記得此人,厲聲罵道:「蘇大勇!你在做什麼?!你是打人還是打凳子?」
蘇大勇慌忙跪下去:「回聖上,卑職……卑職眼神不好使……」
延和帝懶得理他,直接喊:「下一個!再有眼神不好使的,就給朕滾出去!」
有蘇大勇這個前車之鑑,其餘人都不敢渾水摸魚了,一個個使了死力去打。
打到一百杖的時候,懷鈺已經氣若遊絲,雪白的中衣上全是斑斑血跡,卻依然喃喃喊著:「謝……謝聖上……隆恩……」
這死不悔改的態度激得延和帝勃然大怒,赫然從輪椅上站起來,奪過小太監手中的龍頭拐杖,一瘸一拐地走過去,舉起拐杖就往懷鈺腿上打。
這柄拐杖是用廣西的沉香木製成,杖頭鑲金,無比沉重,這一杖下去,所有人都清晰地聽見了骨頭咔嚓斷裂的聲響。
懷鈺痛得兩眼一黑,登時昏死過去。
眼見延和帝揮杖還要打,高順一個箭步衝過去,攔住拐杖,哭求:「聖上!不能打了!再打下去,太子的命都沒了!」
眾官員也紛紛跪在地上,懇求聖上息怒,他們都不知道出了什麼事,能讓延和帝對一向寵溺的侄兒下如此狠手。
延和帝恨恨扔開拐杖,道:「把這孽障關去詔獄!沒有朕的命令,誰也不許放出來!」
第118章求情
懷鈺入獄的消息不僅震驚了朝野,也讓扶風王府陷入了空前的恐慌之中,沈葭聽聞這件事,嚇得當場暈厥過去,下人們又是掐人中,又是一疊聲地傳喚大夫,陷入兵荒馬亂。
好在謝翊目前還暫住府中,他是見過大風浪的人,很快就穩定了局面,認為當務之急是派個人去北鎮撫司打聽消息。
辛夷主動提出自己去,她馬不停蹄地趕到北鎮撫司,正焦急地想怎麼找人遞話,恰好碰見蘇大勇從裡面出來。
蘇大勇見著她,吃了一驚,走過去問:「辛姑娘,你怎麼來了?」
辛夷沒工夫同他敘舊,直截了當地問:「殿下呢?」
「關在裡頭呢。」
蘇大勇嘆了聲氣,他本來也要去扶風王府報信,便道:「走罷,我送你回去。」
他們趕到王府時,天色擦黑了,沈葭在大夫的照料下已經甦醒,看見蘇大勇,猶如看見救命稻草,打斷他的行禮,抓著他的手就問:「懷鈺呢?他沒事罷?」
一下午的時間,關於懷鈺被打的事,她已經聽說了數個版本,有的說他渾身被打得沒一塊好皮,鮮血將身上的中衣都浸透了,有的說他出氣多進氣少,眼看是不行了。
事實也跟謠言說的差不多,杖責完後,蘇大勇將懷鈺背下去,當時他已經處於半昏迷狀態,頭軟軟地垂在他肩上,說著一些讓人聽不懂的胡話。
蘇大勇在錦衣衛供職,知道廷杖的厲害之處,別看只是單純打個屁股,有些下手陰毒的人,專門貼著後腰腎臟的部位去打,有時內臟被擊碎了,皮肉還是好好的,血都不見滲出來,几杖下去就沒命了,即使下手輕,但這一百多杖下去,正常人也吃不消。
蘇大勇生怕懷鈺睡過去就再也醒不來,一邊背著他跑,一邊拼命喊他,總算最後趕到北鎮撫司,還留著一口氣。
延和帝鐵了心弄死侄兒,下令不許請大夫為他醫治,指揮使不敢違抗聖令,急得蘇大勇對著頂頭上司罵了幾百句娘,好在有個老百戶早年上過戰場,懂得一些軍中急救法子,將懷鈺的斷腿接好了,也得虧他自幼習武,身體底子強壯,要是換了一般人,豈還有命在?
蘇大勇不敢全部告訴沈葭,怕她擔心,只揀著好的說了,又一連聲地保證,他沒有性命之虞。
沈葭怎會聽不出來他有所隱瞞,況且腿都被打斷了,能好到哪兒去?聖上從未對他發過這麼大的火,到底是為什麼?明明早上出門的時候,還是好好的。
「究竟出什麼事了?」
蘇大勇搖頭:「恐怕只有宮裡的內監知道。」
沈葭身形一晃,差點站不穩,謝翊單手扶住她,問蘇大勇:「他在裡面缺什麼?我們可以送進去。」
「謝老闆儘管放心,錦衣衛的弟兄都會好好關照殿下,況且聖上說了,不許人探視,也不許送東西進去。」
他將目光轉向沈葭:「娘娘,殿下有一樣東西,讓屬下轉交給您。」
沈葭臉色蒼白,倚靠在謝翊懷中,問:「什麼?」
蘇大勇從袖中掏出一塊東西,放進她的手心,沈葭垂眸一看,那竟然是懷鈺的蝴蝶玉墜。
眼淚剎那間洶湧而出,她握緊掌心,感受著玉墜上殘留的溫度,幾乎是一瞬間懂得了懷鈺將玉墜給她的含義,兩枚白玉蝴蝶是他們的定情信物,自上元那夜之後,他就一直貼身佩戴,形影不離,曾經他也是靠著蝴蝶玉墜,才找到了飄零在外的她,如今他將自己的玉墜交給她,是想告訴她,不要擔心他的安危,只要玉墜在,他就在。
這才是「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的真正意義。
沈葭淚流滿面,一把扯下腰上掛著的那枚白玉蝴蝶,塞進蘇大勇手心,哭道:「把這個給他,告訴他……我會救他,我會等他,他一定要好好活著。」
Tips:如果覺得不錯,記得收藏網址或推薦給朋友哦~拜託啦(。&1t;)
&1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