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破蜜糖罐子的人,是赵齐修。
不知是有意无意,她径直推门走了进来。
看到屋里正拥抱着的两人的时候,明显怔楞了一瞬,“啊,不好意思,打扰了。”
原本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的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缓慢的分开了身形,阮续甚至听到了来自彼此血脉撕扯开的声音,不想分开的欲望是如此的强烈,她看着萧戎,显然他也有同样的想法。
耳边传来敲门声,“你好,打扰一下。”
阮续抠着萧戎的手心,挤了挤眼睛,扬声道:“进来。”
赵齐修再进来的时候,两人恢复了正常姿势,萧戎靠墙站着,看了赵齐修一眼,没有说话。
后者神色如常,将手上的塑料袋放在茶几上,道:“我买了芒果,老板说是菲律宾的,很甜,要尝尝看吗?”说着她拿起小刀,准备开芒果。
阮续还没说话,萧戎就阻止道:“不用了,她芒果过敏不能吃。”
赵齐修睫毛微颤,手小幅度的抖了抖,锋利的刀刃正好刮擦到柔软的指腹,一瞬间的痛觉让她下意识蹙起眉头,“啊,这样啊,抱歉,我不知道。”
阮续摇头,对着萧戎笑的柔软,“没关系呀。”她只说过一次,那还是在遥远的地球另一端,没想到他还记得。
赵齐修将手指握在掌心,让血液在掌心的纹路里流淌,她失神的望着鲜红的颜色,他们认识二十几年,从穿着开裆裤到现在,他甚至记不得她不能吃辣。
“齐修?齐修?”耳边传来阮续的声音,她转过头,“怎么了?”
阮续看一眼萧戎,道:“这几天阿戎回来了,你就可以休息啦。”
赵齐修一怔,下意识看向萧戎,后者看过来,点点头,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她的嘴唇颤了颤,再看去的时候,他已经将眼神移到了床上的阮续的身上,两人的眼神交汇间,传达着他人无法隔断的情愫,让见者心颤不已。
将散开的发别到耳后,赵齐修道:“那,我就先走了。”说着,提起塑料袋就要离开。
“等等。”阮续阻止道,“让阿戎送你出去吧。”
赵齐修思绪转了一瞬,无视萧戎脸上明显的不情愿,道:“好,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门,阮续盯着光影处,眼中的光起起伏伏。
两人走到了医院门口,萧戎停住脚步,显然不打算继续“送”下去,赵齐修扯了扯嘴角,这人还真是,离了阮续的视线所及,就连在装都不愿意装下去了。
她提着塑料袋的手紧了紧,芒果的自然香气在这一刻显得异常刺鼻,“你……”
萧戎看她一眼,道:“你自己可以打到车吧?”
赵齐修深吸一口气,道:“你有空吗?我想跟你聊聊。”
不明白两人之间有什么好聊的,萧戎显然没有什么兴趣,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就改天吧,阿续一个人在病房,我得回去。”
爆炸的主谋一直没有找到,如果条件允许,他恨不得能无时无刻把阮续带在身边。
阿续,阿续,阿续,阿续又是阿续!
赵齐修闭了闭眼,她跟萧戎这几天联系的时候,谈论的最多的就是阮续,甚至每一次都是她率先提起,因为如果不是这样,她怕他连个字都不会回她一个。
“我想跟你谈谈,你笔记本上记录的那些事情。”赵齐修缓缓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后者缓缓抬起头,原本的眼神在那一刻变得极具侵略性,他紧紧盯着她,如同嗜血的,蓄势待发的野兽一般,一旦露出尖牙,必然见血。
赵齐修全身紧绷,常年的战场生涯,让她练就了一身敏锐的第六感,那是感知危险的直觉,凭着这一身直觉,她才能在战场上活下来。
她握紧了拳,咬紧牙根,肌肉紧绷,这完全是肌肉的下意识反应,萧戎的杀意弥漫,触动了她的防御机制,方才那一瞬,他是真的动了杀心。
对她,他居然动了杀心。
有了这样的想法,赵齐修只觉得心下悲凉,他们一起长大,方才那一瞬他居然想杀了她?!她的脑子里生出恶念,那如果这件事让阮续知道了呢?会怎样?他也会用这样的态度对他吗?也会想杀了她吗?
事情的发生不过在一瞬间,不过眨眼间,萧戎就收敛起了四溢的杀气,看着赵齐修,不带一丝温度,“跟我来。”
赵齐修望着他的背影,薄唇颤了颤,终究没有松开握紧的拳,跟上了他的脚步。
这是一条暗无天日的小巷,隔壁就是医院的停尸房,赵齐修跟在萧戎的身后,冷气顺着墙壁的缝隙钻进她的身体,让她打了个寒噤。
“你什么时候看到的?”萧戎的身形在百日昏暗灯光下显得异常高大阴森。
这样阴郁的他,她有多少年没见了?还是说他其实一直都是这样,只是往常都被她忽略了吧?
“上次,萧伯伯的十周年祭,我……在你的房间里看到的。”赵齐修盯着他下巴处的伤疤,那是两人在金三角的时候,他被歹徒刺中了下巴,留下的疤痕。
萧戎眼神微动,原来是在那么早以前?“你想怎样?”他问道。
“我想怎样?!”赵齐修重复着他的话,她设想过许多他知道之后的表情,却没想过他第一反应是这个,认为她要借此要挟。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眼睛发出光芒,“我看到笔记本的瞬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帮你。”她靠着墙,“你知道的,从小到大,不论你和小遇想做什么我都会无条件的帮你。”
她转着眼珠子,斜睨着他,带着不自知的邪气,“倒是你,现在的你,真的需要我帮忙吗?”
萧戎捏着火机,“这就是你退伍的原因?”
赵齐修不自在的动了动腿,“跟你没关系。”
“我也一样。”萧戎淡淡地说,话罢,抬腿朝着巷子口走去。
赵齐修低垂着头,腮帮子紧了又紧。
跟你没关系,我也一样。
听着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她突然出声:“你是不是不想报仇了?”
你是不是,爱上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