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狹小的縫隙中,透過暗淡的光,他隱約看見了房裡的身影。
那是一個年輕的男孩,看起來比程研稍大一些,卻比程研還要瘦。
他呆滯的坐在床上,低著頭,長長的頭髮蓋住了他的眉眼。
江泠看不見他的神色與面容,卻見到他的手腕上被一條鏈子鎖著,而鏈子的另一頭綁在了鐵床的欄杆上。
他就像是一隻生長在黑夜中的小獸,躲在黑夜裡,不敢也不能再見光明。
江泠沉默的看著他,輕輕的關上了房門。
「你就一直這麼鎖著他嗎?」他問。
田夢臉上露出一絲悲哀:「我也不想的。」
她擦了擦眼淚,但淚水還是止不住的落下:「我沒辦法,如果不鎖著他,他就會自己跑出去。只要他見到那些男人就會發狂,我根本制不住他……」
「他到底怎麼了?」6暉問。
田夢撇開臉,一瞬間號啕大哭。
她像是害怕被房內的人聽見,拼命的咬著嘴唇,臉頰微微抽動著。
但即便是如此,6暉的問題她依舊是沒有回答,而是死死的咬著牙關,沉默的避開了視線。
「吳照輝答應了你什麼?」江泠突然出聲:「定時給你們錢?一輩子養著他?所以你想著就算有一天你不在了,他至少也能活下去?你真的還信他嗎?你兒子這樣是誰造成的?你不覺得你的想法很可笑嗎?」
田夢猛的抬起頭看他,有些驚愕,又有些絕望。
「你怎麼知道……」她喃喃道。
「他現在這個樣子,是因為受了過度的刺激。你不想讓他發瘋就將他鎖在這裡,有沒有想過他也是一個人,他原本也是正常的。你所做的應該是帶他去看醫生,去治好他。而不是將他的傷痛藏起來,就讓他這麼過一輩子。」
江泠直直的盯著她,一字一句:「你覺得,你的兒子想就這麼過一輩子嗎?即便是吳照輝真的應允了承諾,讓他餓不死?還要看著讓他這麼痛苦的人瀟灑快活?」
田夢哭出聲。
她拼命的搖頭,悲哀道:「我也不想的……他很乖的,我是他媽,我也不想這樣的……」
「說出真相,我們會幫你。他應該去做心理治療而不是被關在這裡,即便一開始會痛苦,但你是他的母親,必須要陪著他走下去。而且,你真的希望看著那個人逍遙法外嗎?」
江泠的話仿佛說中了她內心深處的痛楚,田夢撐著桌子慢慢站了起來。
「你們問吧,」她低聲道:「你們想知道我都告訴你們,但是你們真的能讓那個畜生判罪嗎?」
6暉的聲音低沉,卻又鏗鏘有力:「這是警察的天職,我們已經在查了,所以才會找到你。」
田夢閉了閉雙眼,復又睜開,終於開了口。
「我跟吳照輝認識的時候我一直在給人家做保姆,吳照輝是我老闆的朋友,上門做客的時候認識了我。那時候我原本沒多想,可是之後他就瘋狂的追求我,說要讓我跟小豆都過上好日子。」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嘲諷的笑意:「我真的信了,還以為我這麼好運氣,遇到這麼好的一個男人。結婚後他讓我跟小豆都搬去他的別墅,我原本是不想再繼續做保姆的,怕給他丟臉,但他又勸我說不該一直守在家裡。我聽了他的話,就去繼續上班。可是後來,我發現小豆越來越不對勁。」
田夢擦了擦眼淚:「一開始,他還只是很畏懼吳照輝,吳照輝去碰他他都嚇得躲開。我那時候以為是小豆沒接受他,還罵他不懂事……小豆哭著說想走,我也以為是他青春期。直到有一天我提前下班……」
她話語一頓,眸中染上濃烈的痛苦。
「我沒想到會看見……小豆哭的那麼慘……他天天跟我哭跟我鬧,我就是不聽他的,那個畜生,他從一開始就是衝著小豆來的,那天小豆接我下班被他看見了,畜生,畜生啊!」
田夢瘋狂的捶著自己,哭的不能自已。
江泠深吸一口氣,胸口濃烈起伏。
他與6暉都沉默著,沒有說話。直到田夢哭了好久,漸漸停了下來又繼續道:「吳照輝發現我之後就說要跟我離婚,我原本打算報警的,他卻威脅我,說要是報警了就讓全天下都知道小豆被……我沒有勇氣,我怕大家都看不起小豆。吳照輝又答應我,離婚後會定期給我送錢,讓我跟小豆能好好活下去。」
她悲哀道:「我沒有辦法,只能答應他。只是我帶著小豆搬到這裡,小豆就變成了現在的樣子。他見不得跟吳照輝有一點點像的男人,一見就發瘋。我沒辦法了,只能將他關著。漸漸的,他就傻了。」
田夢猛的抓住江泠的手:「你們會抓住他的是不是?會抓住那個畜生的是不是?是不是?!」
她的聲音尖銳悽厲,像是將江泠的話當成了溺水之人沉舟前的最後一絲希望。
江泠動了動唇,半響,點了點頭:「會的,一定會的。」
6暉突然問:「等下,吳照輝說如果你報警,就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兒子發生的事,是嗎?」
田夢麻木的點點頭。
6暉緊盯著她:「他有沒有說是怎麼讓所有人知道?」
田夢遲疑了片刻,終於道:「他,他似乎有視頻……他那時候說要是我報警,就發到網上……」
「視頻你看見了嗎?」6暉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