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意怜继续道:“你若还想认我做主子,就得忍辱在裴氏身边再待一些时日。我想收回老铺子,你得搜集余家的罪证。”
秋歌机灵,一点就通,脸上反而扬上笑意:“奴婢明白,裴氏用那些铺子胡作非为,奴婢略知一二的,会尽心再打听得细一些。”
傅意怜点点头,送她离开。
秋歌看着虽可怜,但她的话也不能全信,傅意怜一来要试探她,二来,若她说的真为实情,要盘回那些老铺子,她也的确需要一个内应。
如今,她除了荣山南,谁都不信。
傅意怜回府时,只有西厢有着亮光。隔间屏风上搭着男人的外衫,傅意怜心道荣山南这会儿应该正在沐浴,可并无水声。
地龙烧得旺,房间里有些闷热,傅意怜鬼使神差撩开帘子,走了进去。
荣山南双臂搭在桶沿,阖目养神,呼吸轻浅绵长。水光映着烛光,荡在他胸前紧实肌肉上。水面上漂着宋先生开的安胎药材。
荣山南从马夫出身,知道苦力活的不易,饶是如今的身份,仍事事亲力亲为,不肯用任何下人。傅意怜轻抚他的面庞,心疼他总是这般辛苦劳累。
男人若有所觉,分不清是梦是幻,抬手去追寻脸颊侧畔温柔的抚摸,嘴唇翕动:“怜怜。”
女孩儿不答,试试水温,绞了帕子轻轻擦拭男人胸膛。
荣山南彻底清醒:“你怎么在这儿?何、何时回来的?”
“郎君真不当心,若是着凉可怎么好?”
荣山南接过帕子:“我、我自己来就好。你出去等我,这就好了。”
也不知是不是宴会上多喝了些酒,傅意怜胆子大得很:“又不是没见过,郎君倒与我生分起来。”素手撩着温水沿着荣山南上臂冲洗。
荣山南喉结滑动,问道:“喝了多少?”
傅意怜伸出两根手指,说了个“三”。
荣山南看得好笑,压下她举到眼前的手指,傅意怜偏不让他握,反倒探到下面去摸他的肚子。
“它长得好快哦。”
荣山南也往下看:“在水下显得大。”
“郎君这几日还觉得腹痛吗?”
“好多了,先生开的药很是顶用。”
“嗯,它要是不乖,出来后我替你揍它。”
话音刚落,手心传来轻微的挣动,这感觉傅意怜从未体验过,沿着手心直暖到心底。她怔了一下,听荣山南道:“它听得见。”
“啊?”
少女继续往下看去,立时呆愣当场,随即反应过来,丢了帕子,慌忙逃跑:“我我我回房等你。”
傅意怜惯睡里侧,爬上床把那两条被子收了起来,重新铺整开一条龙凤喜被。约莫过了一刻钟,荣山南才来。看了她一眼,神情倒不如她坦然。
男人浑身散发着好闻的皂荚香,怀抱干燥温暖,贴着都舒服。就着搂着她腰的手,荣山南翻身压在了傅意怜身上,抬起她的下巴:“怜儿,你看着我,你认得我是谁吗?”
傅意怜嗤嗤笑了起来:“你还能是谁,你是我的夫君啊。”
“你知道,这是在哪里吗?和谁在一起吗?”
“在我的家、和我心爱的人在一起。”
“你心爱的人是谁?”
“阿南……荣山南……这两辈子,我爱你爱得心都痛了。”
再也不需要任何言语,荣山南忽略她话里的逻辑,只当她喝醉了酒不识数,将刻骨相思、一往情深,都悉数淹没在这一夜的抵死缠绵中。
两个人折腾到子时将尽,傅意怜在他怀中沉沉睡去。荣山南胸中激荡,全无睡意。娇娘愿意亲近他,身心都给了他,那么多年的等待,他终于等到了。初见时,她年方及笄,如今脸上已褪去婴儿肥,更加明艳动人。
初见三日后,荣山南特地登门拜谢。他从马背上取下辛苦猎来的狐皮熊皮,想要送给傅意怜作为谢礼。
他也知,门庭虽宽阔,却不是他这等人可以随意出入的。只是心里仍希冀着,若是如同那日一般,碰巧看她一眼,看到她安好,便足矣。
门口小厮一眼认出了他,皱了皱眉,那日被大小姐亲眼看到,这次他倒是没那么跋扈,听闻荣山南来意,面上仍抑制不住地浮现一股轻蔑之意。这般质地的狐皮熊皮,在他们府里都是下人才穿的,便是市集上卖的二等货,也比这要好一个成色。这人却还当宝贝似的来献宝。
他将手抄在袖筒里,用下巴指了指门房,对荣山南说:“放里面罢。”
荣山南便依言放了进去,并无刻意耽搁。二院门紧闭着,府门前的青石板路上,也并无车迹可循。
这次该是见不到她了,荣山南向门人嘱托道:“劳烦仁兄向你家二小姐回禀一声,就说我来过了,多谢她之前救了我弟弟,日后若有用得到我的地方,滴水之恩,必涌泉相报。”
小厮抬头看了看天,喉咙里哼了一声。
等荣山南走后,他将那狐皮熊皮往里踢了踢,对另一个小厮道:“喂,你要不要,拿回家给你媳妇做衣服吧。也不打听打听,这等质地的也好意思往府里送,还跟二小姐说一声,我去回禀也只是污了二小姐的眼。不自量力!”
后来,年节下,荣山南也往府里送过些东西,都被小厮私扣了下来。
那年上元节,荣山南恰巧到城中办事,蓦然回首,遇见了出门看花灯的傅意怜。
傅意怜被侍仆簇拥着,满面洋溢着欢愉,饶有兴致地停在小摊前,猜了几个灯谜,又往热闹处走去。
荣山南看迷了眼,不自觉跟着她走出了一段距离,一颗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