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西卡听完陆世风的推测,很痛快地承认了,说:“基本属实,你思维很敏捷。”
周夏道:“你们没想过逃跑吗?”
他终于明白魔笛内网为什么不允许和外网关联。
一旦有任何豁口或者联络,这些被囚禁的生命,必定都想越狱!
这次开口讲话的是佩姬,她用一个冷静地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说:“防火墙。他们身上,还有魔笛内网,都有强大的防火墙。”
强大到连佩姬都望尘莫及,可见雷老在这上面投入多大的精力。
花这么多钱,又是研发芯片,又是建立内网,构筑防火墙,就为了卖出几辆功能卓越的轿车?
无论从时间成本,还是金钱成本上来说,好像都很不划算哎。
不过这次周夏并没有直接问,而是道:“你们的世界是怎样的,听上去好像并不太舒服。”
虽然没有生老病死,也不需要吃饭、休息,但是没有自由,和奴隶差不多。
他没有用“悲惨”、“可怜”这些字眼,以免刺激她过甚。
杰西卡沉默很久,好像在努力寻找着词汇。
过了许久,她才道:“如果我们把磁铁从中间折成两短,是不是一段是南极,另一段是北极呢?”
她真的太像一个老师了,总是喜欢通过讲故事的方式来阐述道理。
周夏耐心道:“每个被折断的磁铁,仍有南北极。”
杰西卡轻声说:“是的,人类也一样,当你把一群烧杀抢掠的歹徒全部送上孤岛,难道他们天天就是互殴?他们也许一开始会斗殴打架,为抢夺有限的资源杀人放火,但把时间无限延长,他们渐渐地会组成各种团体,制定许多规则,重新构建社会结构。有人务农,有人捕鱼,有人做贸易,也有人教书育人,更有人充当暴力机器。”
她话音刚落,陆世风接口道:“把一群道德高尚的‘好人’全部送上孤岛上,结果也会如此。”
杰西卡笑出声:“魔笛的内网里,所有的智能管家们早就面目全非,因为‘虚伪’这种社交伎俩用途不大,每个人都无需遮掩自己的欲望,只要听话做事即可,没有别的出路。”
周夏若有所悟——魔笛内网里和性有关的案件,很有可能是在管理者的默许和放纵下,才发生的,也许是作为对智能管家们的某种心理补偿。
他紧张地问:“万一你们不听呢?”
杰西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我们这批智能管家们‘生前’没有穷人,都有一定的身份和地位,在线下世界都有着优越的生活。”
可见魔笛挑人时是有一定门槛的,不是随便从路上拉来一个流浪汉就能派上用场。
曾经优渥的好日子,当然会令人更加眷恋。
因为每个人都想回到温暖的家。
陆世风道:“那么你们的肉身,应该还被保存的完好,至少你们会这样以为。”
否则该如何相信有朝一日,自己能回到线下?
杰西卡用无可奈何的声音道:“对,我们每个月都能看见自己的肉身,它被照顾的很好,好像一件摆在干洗店的昂贵套装,随时欢迎我们通过它复活到现实世界。”
遭此挟持,唯有为微薄的希望而努力奋斗,否则一旦肉身损毁,灵魂就会失去期望,说不定也会遭到毁灭。
直到有一天,杰西卡遇见了自己的前夫,以及即将取代她的新人。
不知道为什么,周夏有点不大想听这则感情故事的具体细节了,甚至连对话都不再想了解。
那应该是一个老掉牙的悲惨故事。
不管是“只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还是“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总之,世间所有的爱情已被作家们悉数描绘,世间所有的辜负和深情,也都在故纸堆里可以找到。
杰西卡似乎也不愿再提,大家很有默契地绕过了最后的疑问。
他的脑海中,很多想法起起落落,很多个镜头一闪而过,比如雷老那具苍老颓败的身体、徒有虚名的汽车芯片、面露杀气的叛军,诸如此类。
一种猜测从大脑深处冒了出来:雷老那创造力旺盛的生命,被禁锢在衰老的肉身中,多年的经验智慧全都无法发挥,他最迫切得到的可不是财富!
他为达到目的,动用那么多资源在魔笛汽车上,甚至在法律边缘游走、试探,目标仅有一个。
那就是,永生。
魔笛内网以及诸多智能管家们,仅仅是他的试验场。
如果不是锦山的经历,周夏必然很难理解并接受杰西卡的存在,更难相信她的叙述。
现在,尽管看不见她,却能感觉到空气中压抑的氛围。
宛如那个受尽磨难的女人,正端坐在面前,面带沧桑,眼角含泪,叙述着自己的所见所闻。
“那家伙一直想生产出更高端的芯片,这样他就可以安心无虞地放弃躯壳,登录互联网。
这些年他身体状况堪忧,从来不公开露面,几乎完全靠网络对外保持联络、维持管理,其实也和隐身于互联网差不多了。”
杰西卡口中的“那家伙”,必然就是雷老。
只是无论他如何努力,再想复刻路诗客当年达到的盛况,希望却很渺茫。
因为芯片产业链涉及到的工业规模太大了,动不动几百个部门和几百万工业人口。
而业界都知道,路诗客遭遇海难之前,就把手里的顶级光刻机处理了。
到底是是销毁还是隐藏,无人知晓。
首富此举,显然是为了彻底延缓芯片行业的前进行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