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盛感受到他视线的落点,下意识抿了抿嘴巴,困惑道:“我这里沾到什么了吗?”
幕先生的眉头微妙地轻抬。
“先生擅唇读。”缃荷真的忍不下去,解释起来又是那副熟悉的“你究竟是哪个村儿里来的乡巴佬”表情,“你难道不知道先生乃天聋地哑吗?”
音量大到能把雍盛震成继性聋哑。
“?”
这个雍盛还真不知道。
他扭头用眼神询问怀禄,怀禄小鸡啄米样地朝他疯狂点头。
雍盛有点懵,眼里瞬间流露出对此人身残志坚的怜悯,同时也有一丝丝的怀疑,指着姓幕的——
“他真的既听不见也说不出?”
“言者不能知,知者不能言。上天既教先生得窥灵机,又泄露天意,自然是要收取代价的。”缃荷凉凉道,“你道人人都能领算命这份差事?”
这话没毛病。
简单易懂,逻辑通顺。
雍盛勉强信个六分,剩下四分咽回肚子里,清清嗓子摆起阔:“行吧,先生天赋异禀,生意兴隆,自然不能耽误您赚钱的功夫。不知先生要去哪里骗……作法,在下送你一程?”
“咱们要去右相府上赴宴……”缃荷道。
“那巧了。”雍盛赶紧接道,“我也刚好要去王炳昌府上看看,顺路顺路,走吧!”
缃荷:“……”
一双美目里赤裸裸写着:其实不管我说去哪里你都会说顺路的吧?
雍盛冲她莞尔一笑:那你可真是个大聪明。
不过这路要说顺,也是真的顺。
天子白龙鱼服,不啻于稚子怀千金行于闹市。
本就是蒙着眼睛搁刀刃上跳舞,当万无一失。如今别说万无一失了,已经遭受了一波输出,虽说抗下伤害了吧,但行踪已经泄了个底儿掉,这种情况下有宫还不能回,相当于他还蒙着眼呢,敌人就已经张着雪亮亮的眼睛,手拿白晃晃的大刀,对着白嫩嫩的小兔崽子流口水呢。
估计这会儿都在考虑下一任龙椅接班人了。
哼,完全不讲武德。
雍盛觉得不能再这么惯着他们,于是摘了眼睛上那层假装蒙着但其实3d透视的布——
与其此时再费尽心机找落脚掩护的地儿,不如破罐子破摔,大摇大摆敲锣打鼓地去到最热闹处,只要天子脱下鱼服,那天子还是白龙,想当着众人的面儿屠龙,也得掂量掂量轻重。
再者,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其中呢,右相府就不失为上上之选。
嗯,幕先生可真懂他。
雍盛摩挲着指腹,一边思考,一边侧目研究起身侧端坐的聋哑青年。
事实上,他从人家刚坐进马车,一双招子就一直黏在人家身上,比世上任何一款黏性最强的胶水还要黏。
他的右手边坐着怀禄,怀禄旁边坐着缃荷,雍盛当他俩都是空气。
空气之一从来没被这般冷落过,笑得有点酸:“这位公子光顾着盯着我家先生瞧,尚未自报家门。”
“你家的?”雍盛向来只提取别人话语中自己感兴趣的点当作重点,目光在二人身上轻点两下,“你俩是夫妻?”
“空气”娇躯一震,被真的空气呛了一口,两颊瞬间飞红,刚要开口撇清,雍盛已从她的神情轻松断出:“原来不是。”
缃荷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