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著月光隱約能瞧見,池塘里的荷花已經衰敗了不少。
「喵嗚……喵嗚……」
貓兒的亡魂,始終跟在沈靈犀的身側。
忽然,它似發現了什麼,跳上窗台,拱起背部,神情戒備望著樓下某處,從喉嚨里發出威脅的「嗚嗚」聲。
沈靈犀沒有轉頭,低聲詢問,「有人在看著我?」
「喵嗚。」
沈靈犀若有所思。
她始終沒往貓兒示意的方向去看,自顧自給自己打著扇子,做出一副悠閒模樣。
「喵嗚……喵嗚……」
約莫半個時辰後,似是危機解除,貓兒的背脊放平,徹底放鬆下來,捲起身子,安然臥在窗台上,眯上了眼睛。
沈靈犀見它這副模樣,明白那暗中窺探之人,已經離開,這才轉頭朝那個方向看去。
明亮的月光下,那裡空曠無人,唯剩下幾隻疑似酒壺的東西,好似在告訴旁人,曾有人來過……
*
一晚上,沈靈犀睡的並不踏實。
窗外的池塘久無人打理,隱隱泛著淤泥的臭味,閣樓也只是被人粗粗打掃過,四處都有灰塵和霉味。
連她這個素來算不上挑剔的人,也覺得有些忍受不了。
應是打從老祖宗把私產悉數交給她以後,宣平侯府為了削減用度,將這些別莊的人手悉數減半所致,別莊裡日常養護和灑掃自然也是能省則省。
照這樣下去,宣平侯府外表的光鮮,已撐不了太久。
小安氏在老祖宗手下,做了十幾年的傀儡,早就養尊處優慣了。
只學會管束下人,節省開支,一年到頭便只等著老祖宗撥銀子給大房,再按照分例分配著過日子,只懂節流,不懂開源。
沈濟更不必說,從來沒操心過銀錢上的事,也不曾往這上頭想過,現如今,他還只是心疼家產旁落。
恐怕都沒深刻意識到,老祖宗的錢沒了,對他來說真正意味著什麼。
倘若他真意識到了,昨夜下手,就不會只把沈靈犀迷暈了,丟進別莊這麼簡單。
若用陰私手段,就算是族長,也無能為力。
沈靈犀覺得,不能再繼續耗在這府里,同她那個半路爹糾纏不清了。
雖說沈濟奈何不了她,可她一時半會兒,也奈何不了沈濟。
她也曾想尋些沈濟的錯處,一勞永逸解決。
可這個爹,對皇帝有救命之恩。
除了內幃不修以外,在外小心謹慎,對皇帝忠心耿耿,還真沒犯過什麼大錯。
哪怕是把沈玉瑤這個外室女充作嫡女的事,他都專門在皇帝面前,過了明路。
人雖然蠢,但勝在忠心,很得皇帝倚重。
沈靈犀原本有一個計劃,可以一勞永逸擺脫這個半路爹。
可那日在鶴鳴樓,她又動搖了。
還真是……不太好辦。
窗外的天已經泛起魚肚白,再過一個時辰,便是欽天監算過的迎娶吉時。
這會兒宣平侯府想必已是賓朋滿座,喜氣洋洋。
沈靈犀躺在床上,懶得起身,睜著眼睛,放任自己漫無目的思索——
「啊……」
忽然,樓下傳來幾聲慘叫。
「喵嗚……」
趴在她床頭的貓兒,又似發現了什麼,猛地站起身,十分興奮地朝樓下跑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