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靈犀以前曾聽玄清女冠說過,這世間有一種命格,殺孽太多,煞氣深重,是天煞孤星,註定要孤獨終老。莫說是活人,就連亡魂都不敢出現在他左右。
她倒沒想到,這長得跟謫仙似的人,竟是這等命格。
楚琰感受到沈靈犀的目光,抬起眼帘,捕捉到她的視線。
沈靈犀故意作出一副被抓包的驚慌模樣,侷促站起身,匆匆撂下一句「我去更衣」,便逃似的離開了正堂。
楚琰:……
慕懷安:???
*
沈靈犀在距離福安堂二里地外的田裡,找到了劉四和喜鵲。
喜鵲悠悠轉醒,看見沈靈犀就在眼前,戾氣叢生,從地上爬起來,就要朝她撲上來。
沈靈犀涼涼地問,「你是沒摔夠?還想再來一回?」作勢抬手,好似她真有把亡魂彈開的能力。
劉四就沒那麼客氣了,氣呼呼抬起巴掌就朝喜鵲後腦勺招呼,「死丫頭!我與你無冤無仇,為什麼要害我性命!」
「那是你倒霉,你該死,怨不得我!」喜鵲不敢再沖沈靈犀,又不甘示弱,抬腳朝劉四踹回去。
兩個亡魂互毆,就跟東風遇上西風,誰也打不到誰身上。
場面很吵,卻沒有半點殺傷力。
沈靈犀找個石頭坐下來旁觀,等他們打夠了,才抬眼看向喜鵲,「所以你是自殺,這案子等將來大理寺查到你頭上,你就是死無對證的真兇,便可結案,對麼?」
喜鵲蔑然一笑,笑中帶著幾許自得。
「對,都是我乾的,我就是真兇。庫房守衛是我調開的,現場也是我清理的。馮奇是我義兄,我借他的手買兇殺人,如今我已死了,官府能耐我何?你又能耐我何?還不是白忙活一場,被我耍得團團轉。」
「你死都死了,官府確實沒法再對你做什麼。」沈靈犀虛心請教,「只是我不明白,你生前已是老祖宗身邊的大丫鬟,深受老祖宗倚重,闔府上下,除了主子,沒人比你更體面,將來老祖宗給你貼補一份嫁妝,找個良婿,嫁過去一輩子吃喝不愁。本是安安穩穩的前程,可你卻突然對無冤無仇的劉四下死手,事發以後,又自盡身亡,你圖什麼呢?」
「我本可以不必赴死,都是你壞了我的大計。」喜鵲恨聲道。
「既是大計,必有所圖。」沈靈犀忖度著道:「鋌而走險害人,無非是為財,或者為情。為財麼……不至於畏罪自殺以後,還如此沾沾自喜。那便只剩下「情」了……」
喜鵲神色微動,梗著脖子還在嘴硬,「你猜的沒錯,我就是為財!老祖宗私庫鑰匙就在我手裡,把好東西偷拿出去換成銀子,好生逍遙快活了不少日子,也不算虧。」
欲蓋彌彰,反露馬腳。
沈靈犀笑看著她,「若只是偷換些銀子,拿出去逍遙,就算被發現,也不必做害人性命這等事,更談不上是大計。」
「既然你主動提起老祖宗的私庫……」沈靈犀篤定地推斷,「那想必還是男女私情使然。侯府大丫鬟和良婿,在你眼裡,應該都比不上侯府主子的身份,到底是侯府哪個主子,得了你的真心,讓你心甘情願為他做事?」
喜鵲被猜中心思,瞬間變了臉色。
沈靈犀「呀」的一聲,不可置信睜大眼睛,掩唇驚呼,「莫不是我爹爹,允諾要把你收作姨娘,才讓你這般死心塌地替他殺了劉四的?」
「你休要胡說八道!」喜鵲氣得直跺腳:「死者為大,你說出這種話,污我清譽,壞我名聲,就不怕遭天譴嗎!」
這副模樣,就好似給沈濟做姨娘,是受了天大的侮辱似的。
沈靈犀笑了。
得,人家還瞧不上她那個半路爹。
她轉頭看向劉四,「你好好想想,除了我爹,有沒有替這侯府主子辦過什麼特別的事,讓對方這麼想把你滅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