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隽端看了她半晌,问道:“哪像?”
哪像呢?
看上去,其实真的是云泥之别的两人。
睿王殿下纵然少有顽疾,不良于行,深居简出,不爱见人,但却自小实在父兄庇佑之下,千尊万贵的长大的。
而云骜呢?
这位仁兄,是雾谷云氏唯一的元嫡之子,这么看去,身份倒是比元隽还重要些。然而生母早逝,继母进门,又先后诞下数位子女,他则因体弱多病,素来不为其父看重,以致于年幼之时,孤身被送入嬴宫之中为质,小小年纪,便已看尽世态炎凉。
而这会儿,眼前这个似乎对嬴宫昔年旧事很是清楚的姑娘却说,这两个人很像。
元隽既不明白,更生出一些本能的好奇。
她想了想,说道:“世人爱莲,盖因其出淤泥而不染,看似洁白纯净,与世无争。云骜与元隽,在世人眼里大多如此。”
元隽追问:“那在你眼里呢?”
她一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字说道:“根在淤泥里扎得越深,开出来的花,才越洁净好看。”
这一刻,元隽只觉她的目光,远比她说的话更有内容。
两人对视几许,还是裴筠筠先收回了目光。她垂首一笑,带开了两人之间欲语还休的氛围,再开口时则道:“我大概知道您担心什么。不过云骜这个人再深,也不至于与外人沆瀣一气来折挫自家人。更何况,我也找不出什么他要去帮外人的理由。”
沉默片刻,他
只问:“你确定?”
“素来人心难测,您眼中所见之我,想来也非真正之我,我又如何能确定自己眼中所见之云骜,便是真正的他呢?”她说着,作势欠身道:“一切全看王爷罢了。”
这话说得却也明白,元隽想了想,别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淡笑道:“不过你眼中所见之元隽,倒很是贴合。”
裴筠筠手指一僵。
缓了口气,她道:“此番西境借兵之事,奴婢有两条欲谏,请殿下听一听。”
元隽点了点头,“嗯。”
“其一,奴婢私心里,希望您借此东风,坐收渔利。”
他问:“如何坐收渔利?”
她直视着他:“劝太子上谏天子,驳回云氏借兵之请。”
元隽问:“眼睁睁看着嬴昕在南岛坐大?”
她摇了摇头。
“不出兵,并不意味着嬴昕一定会坐大南岛。太子出面做了这个恶人,您却还有机会暗自排布,待来日东宫成为众矢之的时,您便可力挽狂澜。”说着,她话锋一转,脸上的冷硬瞬间消失,换上了一派春风之颜:“自然了,这一招有些缺德,想来您是不会同意的。”
元隽收回目光,闭上眼,“第二条。”
“其二,如果殿下真那么相信同太子的兄弟情分,那您只管支持云氏借兵便是,只是征伐南岛的事,请殿下千万不要去掺合。”
元隽动了动眼珠子。
顿了顿,她继续说:“否则太子殿下是放心了,可来日,不管您是胜了还
是败了,牵连上前朝太子,‘莫须有’三个字不要太好安排,今上有的是机会能加罪于您。”
她话音落地,他的眼睛又睁开了。
连这大半天,自己在东宫与元殊都说了些什么她都能猜到,若非可以确定彼时左右并无旁人,元隽都要怀疑她就在现场了。
云氏请兵之事,不意外的成为接连数日之间朝堂上最大的一桩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