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每前行三步就多一人,很快卞如玉被這些世家公子團團圍住,不堪其擾,卻不得不笑臉周旋。魏婉在旁默瞧,要是換到十年前,陡然見到這麼多大官,她一定會嚇伏跪在地,並且覺得他們全都是人中龍鳳。可現在瞧多了,聽多了,卻覺這幫人全都外強中乾,能混上「青年才俊」,不過因為好出身。
魏婉思忖時環掃,無意對上卞如玉的目光。他的笑意不達眼底,她一下就讀懂他的眼睛在說什麼:這些瘟神幾時能送走?
她眨眼,大著膽子回他一回:只要殿下自己變成瘟神,不用送,他們就跑了。
兩人同時憶起小沈將軍,終忍不住相視淺笑。
俄爾,同時斂容。
魏婉目光再往左挪些,忽發現一黑袍男子,正直勾勾盯著這邊,一雙隼眸里毫不掩飾凶光。
那人的面相也令人瞧著極不舒服。
魏婉警惕地觀察了一會,還好,黑袍男子只盯了片刻,就轉身不再看。
魏婉默默把這人記下來。
「太子駕到——」
「太子來了!」
岸上不遠處突然開始歡呼,討好卞如玉的眾人齊刷刷扭頭,不少人想立刻去太子那邊,卻又不好表露的太明顯,面上泛起糾結。
卞如玉盡瞧在眼裡,反而心頭一松,朝著太子方向高舉右臂,揮了又揮。
太子瞧見,疾步朝卞如玉走來:「九弟!」
「太子哥哥。」卞如玉輕笑。
衛侍郎、明大人、丁大人……這些人仿佛得了救星,就勢圍住太子,爭先恐後自報家門。
太子一下子被圍在中央。
隔著水泄般的人群,卞如玉朝太子挑了挑眉,仿佛在說:多謝太子哥哥救我。
太子先是訝異,繼而明白過來,嘆了口氣,寵溺地擺擺手,示意卞如玉趁機遠離。
有太子心甘情願當擋箭牌,阿土推著卞如玉後退調頭,向著東北船尾方向繞開人潮。魏婉跟著走,卻發現之前面相不善的黑袍男子,正從西南那端快步靠近太子。
她多看了幾眼,禁不住彎腰伏低:「殿下,那邊穿黑衣的公子是誰?」
卞如玉咳兩聲,帕子捂住唇,沒人能看見他的口型:「那是本王六哥。」
魏婉:吳王卞如匡?之前知道他被圈禁,現在解除了?
卞如玉曉得魏婉在想什麼,可惜有些人耳力好,會偷聽,不然他一定要答她一句:是的,父皇又把這隻瘋狗放出來。
到了開船時間,眾人依序登入畫舫。一棟樓宇般的巨船通體繪彩,不吝硃磦硃銀,甚至還在舫棟外側貼飾金箔。魏婉跟著卞如玉上甲板,聽見還在岸上的賓客議論,今年畫舫繪飾請的沈顧行操刀,「金碧輝煌沈大家,果然名不虛傳」,有人如此讚譽。
魏婉旋即想到自己在水雲閣里說過的話。
「是啊,金碧輝煌沈大家,果然名不虛傳!」這些世家子弟好多鸚鵡,人云亦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