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孟星河艱難的經過三十多分鐘的擁堵路段,終於開車抵達了公司樓下。
他看了看中控台的時間,沒遲到,但是也不早了。還好他早上提前了二十分鐘出門,否則上班第二天就要遲到了。
地下車庫一層已經停滿了,他只能繞到負二層。
找到一個距離電梯近的位置停下來,剛倒進車位忽然隔壁傳來嗶嗶兩聲車喇叭的聲音。孟星河下意識緊張起來,他甚至第一個猜測居然是以為自己遇見了凌睿。
如果他在雲捷上班久一點就會知道這個時間凌睿已經上班了,他通常會避開高峰期,八點之前就抵達公司。
隔壁的車門打開,下來一個矮胖的中年人,皮帶勒圓了肚皮,風衣沒有扣上,也不知道是不是扣不上了。
孟星河一眼就認出了他,是自己的大學同學兼室友。他心裡微微鬆了一口氣,又莫名有點失落。
「我沒看錯,果然是你。」對方下車之後就繞過來,熱情地和孟星河說話。
孟星河拿了自己的電腦包,下車鎖門,高大的身影一下就把對方襯托得像個矮人國來的。
「你沒在騰訊了?」
「是啊。」
「現在在哪家?」
「雲捷。」
「可以可以,雲捷不錯,有前途。」
孟星河扯著嘴角笑了一下,「我們這個年紀寫代碼的,還有幾個有前途的,混口飯吃。」
對方也苦笑起來,拍孟星河的肩膀。
「你在哪家?」孟星河一邊走一邊和大學同學聊天。他們以前關係還不錯,畢業之後一起進了騰訊,過了幾年,對方就被朋友攛掇著創業,出去單幹了,好像搞了手遊開發。但是一九年開始環境不好起來,到二零年很多小公司就頂不住了。對方那會兒還請大學同學出去吃飯,想跟大家借錢,結果沒人敢搭手。這個就是這樣,一個人創業,身邊的親戚、朋友全部破產。
孟星河那時候還慶幸自己是個「穩紮穩打」的性格,沒有離開大廠,好歹有一口安穩飯吃。
現在,還是一樣,都被掃地出門。年輕人又聰明又便宜還肯加班,誰不喜歡呢?
「我現在在網格故事,就在你們雲捷樓下,十八樓。」
孟星河知道網格故事,是個靠開發社交軟體起家的公司,以前那種左滑右滑選人約x的軟體就是他們開發的。說起來,也不是小公司,但是現在這一塊的市場基本飽和了,他們公司也是吃老本的狀態。
等電梯的時候,對方開始跟孟星河八卦,「你怎麼忽然跳過來雲捷,他們每年招的人很少,流動不大。你這運氣,不錯啊!」
孟星河靦腆笑笑,一句帶過,「碰巧他們招人了。」
「你在騰訊幹得好好的,幹嘛出來。雖然說雲捷也不錯,但是大廠還是好啊,大樹底下好乘涼。」
面對老同學,孟星河反而不覺得這是什麼丟臉的事了,大大方方地說:「裁員了。」
「我聽說裁了不少,21年66續續開始了,是不是?」
「是啊,今年好多項目直接連工程師、設計師、項目經理一起打包送走。現在用外包,便宜得多。」
「你老兄是真的運氣好,我跟你說,你現在這個老闆,是恆嶼集團的董事長的兒子。背後資金雄厚得很,你現在也算是找到顆大樹了。」
孟星河一早就知道凌睿家裡的背景,並不吃驚。
老同學見電梯門開了,就不再八卦了。兩人並排站在,電梯到一樓又進來許多人,一下子就把他們擠開了。孟星河眼睛盯著樓層顯示牌,也不知道腦子裡再想什麼,看起來表情有一絲嚴肅。
電梯抵達十八樓,對方朝著他搖了搖手機,表示稍後微信聯繫,就從人群中鑽了出去。
孟星河剛到工位就聽見陳彥斌正在大聲地和兩個同事討論北京將要舉辦的一個行業峰會。隨便聽了幾句,他便捕捉到一個信息:凌睿要去北京參會,就在這兩天,他們組長也要去。孟星河好像一個溺水的人終於摸到了岸邊,那種窒息的感覺稍微減退。
他意識到自己可以趁這半周好好想一下以後怎麼和凌睿相處吧。
雖然一開始他考慮過不簽合同,避開凌睿。但是現在他這個年紀的大學本科學歷的程式設計師,基本上想就業是很難的,大多數人只能選些小公司,然後越來越走下坡路,最終徹底失業。孟星河事業心不算特別強,不是那種非得要出人頭地的性格,甚至他也不缺錢,但是他卻很害怕不穩定的生活。如果當年他不是學了這個熱門專業,他可能會像他爸一樣,找個企事業單位,一輩子就那麼普通但安穩的過去。
孟星河最害怕的不是失業帶來的貧窮,也不是失去感情帶來的空虛,他最害怕的是打破他穩定生活的一切變數。
現在權衡利弊,他還是選擇適應這個有凌睿的公司,而不是再投身到人才市場找工作。
他想凌睿的奇怪態度想來也只是一時的。畢竟他們這個年紀的人很少還會為了情情愛愛的事去撕破臉皮、死纏爛打。就算是凌睿,也不會再任性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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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失控
周三,凌睿沒到公司,直接飛了北京出差。
孟星河在茶水間洗保溫杯的時候又聽到一點八卦,和凌睿的感情生活有關,他意識到凌睿沒有刻意隱瞞過性取向。難怪那天會那樣暗示自己,孟星河也不知道為什麼忽然就有一股火氣從丹田竄上來,怎麼都壓不下去。他又忍不住開始回憶高中的那些破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