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影抬頭看他。
「我不知道。」
「但你好像就正在那麼做。」
傑森笑了,他『嗯哼』了一聲站起來,整理下褶皺的衣服,他要去找蝙蝠俠談判了,爭取為自己博一個自由身。
一系列社交的必要潤滑之後,傑森終於找到機會把話題引向離開,然後被警惕著的蝙蝠俠半路截胡。
「傑森,這是我整理出來的資料,它也許能幫你更好的找回過去的記憶。」
謊言,布魯斯比誰都知道那些記憶消失的乾脆,他只想要穩住傑森,他越來越無法忍受傑森脫離他的視線,或者說所有孩子們都一樣。
他總想抓住點什麼,如果不能做事情,就至少看著所有人。
傑森接過來打量著上面的文字,不得不說這好像確實是他所需要的,這份資料詳細全面的展示了他失去記憶的部分,傑森希望這是真實的,而不是蝙蝠俠編織出來的騙局的一部分。
他默不作聲的翻看起來,某種既視感出現了,好像他不是第一次看自己的資料,試圖從那些文字里尋找感覺。
他看著看著,嘴角就不自覺的下撇,苦澀開始在胸口蔓延,傑森覺得有些痛苦,當人以一個客觀的角度去面對自己被總結的一生,很多連自己都不會察覺的邏輯和因果就回清晰的展現,他從過去自己的行為邏輯里讀出了愧疚。
【對不起布魯斯我死去了】
【對不起我沒完成的你的期待】
【抱歉我殺人】
【抱歉——】
他愧疚,愧疚自己無法成為父親想要的人,愧疚他們永遠沒有辦法作為一家人站在一張全家福里。
資料里的蝙蝠俠譴責他自己,說因為他沒有必要的憤怒,遷怒了紅頭罩,所以沒有通知他回家,這讓傑森陶德很是受傷和憤怒。
或許是這樣,過去的自己必然會因此痛苦,但傑森想,他應該更恨自己本身,因為是他咎由自取,是他讓父親憤怒,讓家族有污點,甚至可以說是很……很自私的,走在他認為正確的路上。
為此,拋棄了他的家人。
他為了更多的人,捨棄了他的家庭,沒有為了身後的父親和兄弟讓步。
當他站到了其他家人的那邊,就意識到蝙蝠俠,夜翼,所有人都仁至義盡了,他們遷就了一個殺人的家人,遷就了率先離群的紅頭罩。
雖然在天台上蝙蝠俠把紅頭罩打了個半死,但也是因為他認為紅頭罩打破了他們的承諾,眾目睽睽之下殺了企鵝人。
傑森不想去思考蝙蝠俠怎麼做是不信任他,什麼時候信任這麼廉價了?紅頭罩是個危險分子,很多時候自己都不能控制自己的行為,那蝙蝠俠要如何去相信他。
靠紅頭罩曾經是他兒子嗎?
別開玩笑,蝙蝠俠對他家裡人也不見得多信任,備份計劃無時無刻不在更。
蝙蝠俠已經做出讓步,他對哥譚任何一個反派說過去殺的人都不算了,只要你現在開始不殺人,遵守我的規矩,你就能留在哥譚,都是無比恐怖的事情,而他對紅頭罩這麼說了。
這讓過去的傑森陶德欣喜又痛苦,讓他的愧疚日益增加,一切都太複雜了,傷害和愛,被選擇的同時又被放棄,傑森不想再往下看了,他有些難以想像過去自己到底是以一個怎樣的精神狀態活著。
真難為他一路堅持到現在。
所以,傑森看著眼前的布魯斯,現在的他已經不打算再走那條路了,他想在安全的居所里養老,每天做點自己喜歡的事,從過往中徹底抽身,可一個彌補過去遺憾的機會就擺在面前。
他要不要留下來?
去彌補那些遺憾和愧疚,或者說多少彌補一點,他只需要配合蝙蝠俠扮演一個兒子,就當他生命最後做點好人好事?
這不是紅頭罩欠了蝙蝠俠什麼,這麼多事情之後,沒有誰還欠了誰,只是傑森陶德一直遺憾,他們很久很久沒有作為家人站在一起了。
可以的吧。
他都死過一次了,可以的吧。
拯救更多的人的那條路傑森陶德走了,一直走到死,所以他有這個資格換一個活法,體驗真正的家庭,去作為傑森陶德的接任者,完整他的遺憾。
為此,他需要重點燃勇氣,那份能支撐住他面對一切的勇氣。
「蝙蝠俠,不,布魯斯,我想問一個問題。」
他沒等布魯斯回話直接開口。
「你說人要怎麼戰勝痛苦呢?」
「到底要多努力,才能戰勝痛苦。」
他的父親只是看著他,短暫的呆愣之後張嘴又抿唇,短短的時間布魯斯想了很多,他想說堅持,沒有人能在面對痛苦的時候有更好的辦法,那些痛苦,我們面對。
但他看著強撐住的傑森,那些話忽然就說不出來了,他咬著牙,這份回答的兩個走向就是他一直的夢魘。
選擇來的如此之快嗎?
快到他都沒有做好準備。
布魯斯幾乎都要轉身逃走了,韋恩莊園昏黃的燈光裹挾著一切旋轉起來,他只能攥緊拳頭,在好像精神被撕扯為倆份的痛苦裡開口。
「傑森……去…逃避吧。」
「我們不是要戰勝所有痛苦。」
他其實無法接受傑森死去的世界,自私又卑鄙的希望傑森能直面那些,就像他自己一直做的那樣堅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