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场面萧涟见得不少,只不过,这回慰劳的将士不再是营州军,而是右威卫里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
附近的庄户赶着牛车过来,上面装满酒坛食盒,酒菜还没在各阵摆齐,又来了十几辆马车。
排头的几辆马车很大,车顶隆起,左右各两窗,四角挂着金鸟坠饰,摇摇晃晃。
右威卫的将军们看见这几驾车开始窃窃私语,这车的规格显然违制了,萧家却用得如此平常。
萧涟对车的制式习以为常,但看见这些车来这种地方,又是一阵心寒,于是端起酒碗,仰头一饮而尽。萧堂看了她一眼,她只顾自己酒后喘粗气,旁的就当做看不见。
先下来的是萧府的姨娘们,其后有常府的,最后是营州各青楼里的。
她们像被扔进过香粉堆,身上的脂粉味儿比从前浓郁许多,随风弥散在空气里。
萧涟拎起酒坛给自己满上,饮尽之后,又将碗摔在地上,“父亲,我先走了。”
萧堂没阻拦,叫萧池好生陪着右威卫诸将军,自己则追了过去。
萧涟沿山丘,一路跑到烽火台。
四野辽阔,北辰如勾。
烽干上立的三只寒鸦飞起,长嘶一声。
萧堂拿过哨兵弓箭,一箭射去,双鸦落地。
“父亲”
萧涟低下头,既不敢回望校场,也不敢抬头在看萧堂。
但萧堂只是将手上的弓递给她。
“你试试。”
萧涟从箭篓取出一支箭,弯弓搭上,朝乌鸦射去,乌鸦展翅一旋,箭尾将将伤在翅边,孤鸦只抖落一把羽毛,破空朝西而去。
“阿涟,兖王说想与你喝上一碗浊酒。”
撂下话后,萧堂负手走了。萧涟看了眼手里的弓,最后扔在了地上。
兖王宿在节度使营房,萧涟来时,与一个慌张离去的白面小卒撞在了一起。
小卒像是受了惊吓,直接跪在萧涟脚边,“萧公子,饶命啊!”
他看上去只有十五六的样子,这样白嫩,肯定是前段时间才入伍的。另外,他军袍里头光着腿,裤子没了,又是从兖王房里出来。
萧涟眉心微微抖动几下,“这点小事,何至于此?”
小卒身体抖动,悲恸起来,用手斜抹掉泪,“小人玷污了营州军、玷污了主帅。”
“我什么都没看见,没人看见的事就都不做数。”
“可是”
小卒仰头盯萧涟看了一阵,萧涟弯腰想拉他起来,但没想到这个小小的动作,竟把小卒吓得向后一缩。
他害怕也正常。
营州本地不好男风,或许他长这么大就没想过能有这码事,遇见一次,就会怕第二次。
“你随我来。”
小卒愣住,眼瞅着萧涟推开兖王房门,不一会就从房里扔出他的裤子。还不等他去捡,房门就关上了。
校场的篝火后半夜才熄,萧涟后也是半夜才从兖王的房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