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那一声声凄切的呼喊声中,那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只说出了三个字。
“……你不敢!”
时间仿佛就在那一刻凝固了。
燕染睁大了眼睛,他看见胡姬身上闪光的装饰在暗夜中颤抖。他听见她又是一阵急促的咳嗽声,仿佛就快要咯出血来;而当这痛苦的喘息声达到一个巅峰之後,一切忽然归於沈寂了。
丹犀下的女人紧紧握著手中的剑,昂起她美丽的头。
“燕染……这一剑,是为我自己!”
死寂而阴冷的空气中,只剩下这最後的一句诀别!
死寂而阴冷的空气中,只剩下这最後的一句诀别!
霎时,血光飞溅,无情的帝王一时愕然!
“你!”
他看见那个一直以来,总是在自己面前低眉顺眼,辗转承欢的女子,如今颈项上淌著血,跌倒在地上,长长的黑发披纷著,如同一张网,却只网住了半生的虚幻。
“快!快传太医!”
九五之尊这才惊慌起来。然而当太医匆忙赶到的时候,女子的身体已经渐冷了。
“陛下,胡妃她已经……”t苍老的大夫摇头。
“不可能!”皇帝却固执地吼道,“她一定还活著!朕不准她死,她怎麽可能……”
说著,他竟然亲自走下台阶,俯身来摸胡姬的脸。
冷的。
他如遭雷击一般抽手,同时向後踉跄一步,似乎遭受了什麽打击,一下子默然,无语。
而燕染此时,已是泣不成声。
李夕持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眼角忽然瞥见园子外面一星流火。他立刻微微转了身子,比出一个手势。
一切都是静悄悄的,亮光来了又去,没有惊动任何人。而当李夕持转头回来的时候,正看见躺在御座上的沈赢秋皱了皱眉,悠悠地醒转过来。
而他醒过来之後的第一眼,感觉到了便是腿上中了箭镝的伤痛,以及犀下蜿蜒、暗色的血液。
他没有说话,只是狠狠地打了一个寒噤,然後探手到脚踝处,突然发力将那枝箭拔出,然後咬著牙向前一扑。
此刻立在犀下的皇帝,正背对著沈赢秋。事发突然,附近的侍卫更没料到一个受伤的人竟能有如此狠绝的做法;於是,那枝沾著沈赢秋鲜血的箭镝,便扎进了当今天子的後背。
剧痛之下,皇帝这才回过头来。
而回过头的那一眼,便是看见御林军的森白的刀刃狠狠地落下,砸在沈赢秋孱弱的身上。
大焱律例,敢於伤害帝王者,不论亲疏,就地正法。
“啊──────”
於是那个从来只会露出冷酷、高傲面容的帝王,发狂一般的叫了起来。他全不顾自己背上的伤口,推开那依旧沾著血的、御林军的刀刃,将沈赢秋抱在怀里,用手捂住那依旧在往外冒血的伤口,几乎是哀求道:“赢秋,赢秋你不要死,赢秋,赢秋你撑著点……”
虽然依旧残存有一点游丝般的薄气,但是沈赢秋却就是不愿睁开眼睛去看他。
“太医!”皇帝几乎是绝望的喊道,“你要救他,他还有救!快!快!!”
老太医人老,心却是清明如水的,知道胡妃已回天乏术,而这一次若是救不了沈赢秋,自己的老命不保,於是立刻取出银针,无论如何先扎了沈赢秋的要穴,又为他止住血,拖住这一口气再细细诊断。